和舊學生一次的多人宴
我站在鏡子前,手指輕輕撫過旗袍的開衩。
這是一件棗紅色的高叉旗袍,領口繡著暗金色的盤扣,絲綢面料貼在身上,勾勒出腰身的每一道曲線,開衩從大腿根部一直延伸下來,露出一截裹在肉色絲襪裡的小腿,踩著一雙細跟的黑色高跟鞋。
四十三歲了。
我伸手撫平鬢角的一縷碎發,指尖沾了一點髮膠,把那根不老實的白髮藏進黑髮裡面,鏡子裡的女人化了淡妝,眉峰微微挑起,眼尾有幾道歲月留下的細紋,但眼神還是亮的,身材沒有走樣太多,胸前依舊飽滿,腰雖然不如二十歲時纖細,卻還算得上勻稱。
「思穎,還沒好嗎?」丈夫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帶著一股不耐煩。
「快了。」我頭也沒回。
「又是那群學生?都畢業多少年了,還搞什麼同學聚會。」他嘟囔了一句,然後是電視機被打開的聲音。
我沒有回答,手指停在旗袍的盤扣上,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,客廳那個男人,我的丈夫,我們結婚十五年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的視線再也沒有在我身上停留超過三秒,早上各自出門上班,晚上各自吃飯看電視,同床共枕卻像兩個合租的室友。
去年冬天有一次,我洗完澡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,故意在他面前解開浴巾,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,說:「把衣服穿上,小心感冒。」
我站在客廳中央,赤裸著身體,覺得自己像一件過季的商品,被放在櫥窗最角落的位置。
那晚我躺在床上,閉著眼睛,聽著身邊男人逐漸響起的鼾聲,把一隻手探進自己的睡衣裡面,指尖穿過小腹,滑進雙腿之間,我咬著嘴唇,盡量不發出聲音,但身體誠實地回應著每一次觸摸,高潮來的時候,我把臉埋在枕頭裡面,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。
那是我四十三歲的生日。
今晚這群學生,其實我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去,他們在微信群裡熱情地邀約——「李老師一定要來!」「好久沒見到李老師了!」——我看著那些已經有些陌生的名字,腦海裡浮現的都是他們十七八歲的模樣,穿著校服,坐在教室裡,有些人認真聽講,有些人趴在桌上睡覺,有些人偷偷在底下傳紙條。
現在他們都已經二十七八歲了,比我當年教他們的時候還要年長。
我從衣櫃裡挑了這件旗袍,它一直壓在衣櫃最深處,買了三年,從未穿過,今天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想穿。